06.11.08

丹尼尔·A·贝尔的儒学观

Posted in 杂谈 at 8:12 am by 若水

11 VI 2008
昨天在书虫咖啡馆听了清华讲师Daniel A. Bell讲儒学。他认为儒学作为一伦理学—政治尺度来说对中国有益,可以把一种家庭式的关爱扩展到社会的各个成面上。贝尔说他的儒学观和甘阳的比较相似,是一种“左翼的儒学观”,但同时又说明了儒学本质上来说并不是一种民族性的学说——其“修齐治平”和“天下”的概念是普世性和国际性的。他说,你看,中国的企业多不错啊,老板在上班以外的时间和员工一起去卡拉OK,这不正式一种家庭式的关爱吗?儒学是一种人的家庭式感情的自然延伸,其学理上包含了一种对社会的责任。

抛去上诉例子不谈,我想就“修齐治平”式的儒学伦理进行简单探讨。首先,“天下”的概念确实是普世性的,但同时也说明其根本带有一种“普适性”的内在需求。按照柏林的说法应该是属于“积极自由”的一种,它在进行一种伦理学说的同时有一种规范性的要求。按照如此看来,儒学是否和康德学说有相似之处?其最大区别和问题则在于修齐治平的过程。修齐治平所讲究的是一种人感情的自然延伸,一种按照贝尔所说的“家庭式”社会关照。如果社会关照是“家庭式”的,而其根本的出发又是修身,我们可以看出其本质上来说是“私人性的”,与康德式的“公共性”相反。那么,“私人性”和“普世性”的结晶是什么呢?我觉得这种思维方式是危险的,是一种把家族的父权主义所扩大的可能性。所以在一儒家社会,关系学是必要的,腐败是肯定的,因为“公共性”的概念是不存在的。国家也好,天下也好,都是私人个体和其小集体“家”的延续。这种思维脉络的发展方式到了极限就成了一人或一党成为了“天下”的家长,是家天下,也是党天下,最终成为了压迫人性的思维方式之一。

就个人来说,我并不讨厌儒学,甚至赞同相当一部分的儒学理论。但是我们不能因为现在时尚“重建”中国传统就忽视了儒学内在逻辑中的种种问题而盲目地提倡“国学”。这一点上汪晖说得有道理:中国是一多民族,多传统的特殊性国家;我们不能因为提倡某一属于特定民族的、特定阶级的学说来概括一切。在这一点上,我想补充:我们更不应该因为其学说所号称的普世性(或者“天下性”)就忘记了其学理的根本是“特殊性”的,是建立在某历史环境因素之上的,是属于某特定部分人的(在这一点上和“全球化”的话语是一样的)。

对我来说,儒学的根本不应该是修齐治平,而更应该是“克己复礼为仁”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

06.09.08

自由主义与历史终结论

Posted in 杂谈 at 11:16 am by 若水

徐友渔先生在其《重读自由主义及其他》中就汪晖对自由主义的看法评论到:

有人在了解情况很少,毫无深入研究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地大谈自由主义遇到的“挑战”、所处的“困境”和“危机”,比如,汪晖断言:“当代自由主义没有能力在一个同质化和异质话相互交织的世界里提供普遍主义的全力理论”,“当代自由主义刚刚还沉浸在‘历史终结论’的兴奋之中,却迅速地感到了较之以往更为深刻和严重的危机。”我认为,考察社群主义者一开使对自由主义某些观点的批评,以及争论的发展,并不能得出汪晖想使人相信的结论” (152)。

笔者认为徐友渔对汪晖的批评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却忽视了汪晖所说的“历史终结论”之根本和自由主义中某些方面的弊端。就“历史终结论”来说,其之初是基督教历史观,而近现代最广为人知的代表则是康德、黑格尔和马克思。就自由主义而言,最早表达这种观点的是法国自由主义者雷蒙·阿隆(Raymond Aron)所解释的“普遍历史之曙光”(Dawn of Universal History)。阿隆分析,无论是苏联也好、欧美也好,都在进行着一种工业化的进程。虽然在其《历史哲学导论》(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中继承了韦伯的多元论和相对主义,但根本来说和韦伯一样观察倒了一种理性化(工业化)的进程。这种进程未必是某种学理能预测或先定的,但却又能多多少少通过实际的方法被观察出来。故阿隆称之为”概率性的决定论(probabilistic determinism)”。所以起码就阿隆来说历史终结论和自由主义的原则是可以并行的。

在美国此理论在阿隆的基础上则走向了另外一种道路。丹尼尔·贝尔在其《意识形态的终结》(the End of Ideology)中所表现的不是一种多元性的精神,而是一种建立于某种经验主义和对学理不信任情况下的决定论,认为美国在50年代已经用尽了政治理论,在极左和极右的冲突下饱和化,终究形成了一种“后工业社会”。贝尔本人虽然不是一简单的新保守主义者,但新保守主义的创始人克里斯托(Irvine Kristol)却是其同事和好友,而其“历史终结论”也最终变成了法兰西斯·福山笔下的“历史的终结”。这种历史的终结是根本性的和决定论的,无法容忍其余的可能性。从历史的角度来说它是一种特定环境(冷战终结后欧美的乐观主义)的产物——十多年后的今天自然站不住脚。

这种美国式的历史终结论显示出了自由主义内在的矛盾之一,就是多元论和对普世自由的追求之问题。多元论应允许不同的可能性之存在,而自由的普世性追求则是决定论的、一元的,康德黑格尔式的。换句话说就是柏林“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的区别。历史终结论是后者的表现。

笔者认为汪晖所批判的正是这种形态的“历史终结论”,其本身是自由主义一部分的代表。虽然这部分(新保守主义)并不代表自由主义的全部,但起码它却是自由主义学理发展的可能性之一。汪所说的自由主义感到的危机确实是其学理本身的矛盾所引起的。自由派可能并不想承认其学理对“积极自由”的包容性,但我们不能忘了“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二者的出处是一致的——启蒙运动对自由的追求。

06.06.08

现代性的反思 – 读《汪晖自选集》

Posted in 说书 at 11:29 pm by 若水

7 VI 2008
汪晖在其97年出版的自选集中收录了以下五篇文章:“韦伯与中国的现代性问题”、”个人观念的起源与中国的现代认同“、”科学的观念与中国的现代认同“、”中国现代历史中的‘五四’启蒙运动“、以及”地方形式、方言土语与抗日战争时期‘民族形式’的论争“。文集包括其80年代到90年代中期的文章,基本来说所概括的都多多少少包含了一种对传统意义上被现代学界所接受的”现代性“的反思。诸如“韦伯与中国的现代性问题”讲述了韦伯自身对中国思想的误解,以及直接从西方理论对中国现代性进行“排他性的分析”的错误。汪晖看来,韦伯自身的理论上存在一种双重标准(double standard)的问题:

韦伯对理性化过程的悲观主义态度预示了批判理论的基本主题,但这种悲观主义完全不存在于他的中国研究之中;现代化理论用社会学的功能主义(functionalism)重构了韦伯理论的基本主题,其特点是切断现代性与西方理性主义以及启蒙所提供的最终目标的内在联系,使西方社会中的所谓理性化过程成为一种普遍适用的社会指标,用以分析包括中国在内的所有社会。现代化理论决定了中国研究的基本前提和历史想象方式。现代化理论决定了中国研究的基本前提和历史想象方式,而这一理论产生于对西方理性化过程的观察,又是这一过程在知识领域的结果。重建文化研究的方法论视野,使理解中国现代社会的必要条件(23)。

中国现代性的问题在于其理论根本来自于西方理论普遍化衍生的结果,缺少其本土性与根本的历史延续性。这种构架下建立的理论不但忽略了西方理论本生的限制性(诸如韦伯对中国研究的特殊性方法)、其自身矛盾,更是消解了文化之间异同所构造的更深成的、历史性的矛盾问题。汪晖想提醒我们的是他在“个人观念的起源与中国的现代人同”中所强调的章炳麟以不齐为齐之思想“而突出的一种特殊性,却又包含公理的思想:

章氏的齐物论宇宙观强调“以不齐为齐“的物各有己的思想,但是,“不齐”与“己”都是对一种更高的状态的印证…章氏的个体概念之所以是临时性的,归根结底只有”公“才是永恒的自然状态。换言之,章氏虽然用个体对抗国家,似乎是极端的个体主义这,但个体对他而言并非价值源泉和认同的基础;相反,价值源泉和道德基础渊源于一种独特的自然状态,这种状态是无私之公(117)。

而相反,“五四”以来兴起的“德先生赛先生”反而是一种忽略了异同性根本,对中国来说未达到“无私之公”的理论。科学概念在试图脱离价值取向的过程中恰恰是重新确认了价值取向的存在。所以对往回来说“五四”学人从理学“格致”演发到科学的过程中终究使科学获得了“格致”的根本性特点(269)。与西马的理论相似,汪晖预设了“五四”启蒙思想的内在矛盾及其自我瓦解。其自身的发展异于当代想象,并非是一种单一性的思想,而是一种复杂的,无法自成一体的多元性代名词。中国无法在几年内“走完”西方几百年几千年走过的道路,也没有必要走完。所以在“五四”启蒙运动中马克思主义、无政府主义、自由主义、民主是可以并存的:它并不是代表中国有其独特的包容性,而是导致了其无法完全消化任何理论之一。汪晖说,

作为一个思想运动,[“五四”启蒙思想]是在面对过去、反叛过去的激烈态度中形成的。“五四”启蒙思想没有共同的社会哲学基础,从而没有建立起自己的逻辑体系,而启蒙主义的思想原则一旦离开了它的逻辑体系,也就丧失了它的明确规定性。在“态度的同一性”基础上形成的启蒙运动思想,同时包含了对启蒙的思想原则的否定,即使各种“主义”荏苒标举启蒙的口号。但这些”主义“在更为基本的前提和精神上与启蒙原则的对立和冲突,必然导致中国启蒙思想的内在的混乱和启蒙运动的迅速的分化与解体。这就是我所谓“五四”启蒙思想的“危机”。“危机”不是外在的,不是由外部历史事变决定的,而是内在于启蒙思想运动的。民族矛盾的尖锐化和中国社会政治的分化只是促成了”危机”的爆发(339)。

”五四“启蒙的思想困境是一种普遍性理论的内在逻辑窘境。如张旭东提出的,现代性思想的论争是一种“普遍性”和“特殊性”思想的论争。那末来说汪晖是站在“特殊性”这一边的。对汪晖来说鲁迅的重要性就是在其“怀疑主义”已经远离了启蒙主义,而是一种从人为出发点的特殊性精神。那种“反抗”的精神正是属于鲁迅的,也是属于汪晖的根本性回答。这种思维方式诚然是重要的,但其缺点与大多左翼批评理论一样,特别与阿尔多诺为代表的法兰克福学派相似,缺少了一种“反叛”以后的建设性。阿尔多诺对社会未来的构想仅限于一种悲观的”策略”,只能通过学界和知识的努力来重新构造公民批判性思维能力。这一点来说汪晖对现代性的反思也是一样。其根本来说是一种“反思性”的,从理论的角度来说未必能支撑某种特定的政治构想。就汪晖来说,其政治思想可能是一种左翼的民主社会主义构造,但这种理论的建立是”否定-否定“式的,而不是根本建设性的。它缺少了本体性的理路根本,而只能是一种1)对市场化自由化的批判,和2)对正统马克思主义的修正。但“特殊性”的理论根本应注意,当代的中国社会已经市场化了,已经是一个消费社会了。其建设根本不应该是一种对现实的否定,而更应该是一种建立在不可改变的现实基础上的历史性项目。

06.05.08

北京书店记

Posted in 杂谈 at 10:22 pm by 若水

6 VI 2008

I. 风入松(北大南门)
风入松是我最喜欢的书店之一。两年前在北京闲逛时经朋友介绍找到了这里。书店主要经营学术和文史类。折扣虽然不多但书比较全,并且有终端可以随时查书,用起来相当方便。今年回国第一天就去了一次,收入汪晖的四卷本《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以及其新文集《去政治化的政治》,还有一直想入手的钱钟书《管锥篇》。我也是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中国07-08年来的通货膨胀,看到一本书平均40多时感到囊中羞涩。唯一的缺点是书店在地下室,缺少了一像样的配套咖啡馆,只有几个总是人满为患的桌子供购书者使用。

II. 万圣书园(蓝旗营)
客观地来说万圣可能比风入松更好。但因为笔者每次经过清华北大时都没有留意这家开在二楼的书店(一楼是廉价书部,质量一般),直到去年暑假末才去过一次,会员卡直到前两天才办好,实在是惭愧。书店管理有条,搜书方便。一面是根据出版社整理的学术文史类书,另一面则是根据很有特色的主题所排列。比如说这家书店有一海外汉学专门栏,整理得不错。西哲更是整理有方,按照历史顺序以主要哲学家排列的。书店里面很深,设计科目相当多。它的文论栏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之一。古籍收集不差。万圣书园的另一特色是其咖啡店(好像叫醒客咖啡)相当有格调,是我在国内看过的相当不错的之一。

III. “物美超市”(北大物美超市)
实际上是博雅堂、汉学书店和野草书店。相当不起眼,在北大校内物美超市旁边,而且在地下。内容相当不错,文史类为主。所有书目(包括刚上市的新书)直接打75折,野草书店还有相当好书按5折处理。博雅堂有两家,第一家以西学、文学、社科为主,而第二家则专功中国文史类。汉学书店专卖中国文史类,收集相当不错。北大,就是北大。

IV. 海图(北大附近、海淀桥)
海淀图书城。一方面是中国书店,有很多不错的二手书值得一看。另外一方面是杂乱无章的散户,从教辅到文史计算机什么都卖。仔细淘的话可以找到相当不错的书籍,但需要一定耐心。

V. 光合作用(五道口)
书店格局不错,内置咖啡馆不差。就是不打折,适合浏览,不适合购买。个人觉得它收集的外国文学不差。营业到很晚,所以适合用来与朋友见面。

VI. 豆瓣书店(蓝旗营)
万圣对面,相当小,内容不全,但是却有很多别的地方可能已经买不到了的前几年出版的书。

VII. 中关村图书大厦(北大附近、海淀桥)
海图对面。很标准的书城,大众化,但什么都有一些,总体不差。办卡后可以打折。

VIII. 西单图书大厦(西单)
相当大,人也是相当的多,经常把书店挤得水泄不通。内容还成,但个人觉得还不如去中关村图书大厦。

IX. 王府井书店(王府井)
跟西单差不多,但要小一些,人也要少不少。虽然内容比较一般(个人感觉不如中关村图书大厦),但作为大众书店来说已经不错了。

X. 王府井外文书店(王府井)
根据朋友介绍,老板是一美国人,有文化,所以原版内容选择相当不错。价格自然贵了些,量也不会太大,但作为外文书店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XI. 三联韬奋(美术馆附近)
三联的售书中心,相当不错。一层一般,但摆了不少三联的新书,马上提示出它和一般书店的区别。楼下相当经典,有三联专柜。归类和万圣相似,除了三联的以外内容稍微少了一些,但总体来说很好。

XII. 涵芬楼和灿然书屋(王府井以北)
实际上很好找,上面写了”商务印书馆“五个大字。前者是商务原来的门市部,后者是书局的。前者内容不错,格调与三联差不多:一楼很一般,一堆畅销书,楼下则很经典。后者小了点,但毕竟是书局的代表,值得一去。

XIII. 人大读者服务部(知春路/中关村大街)
人大出版社的书店,因为内容和个人兴趣重合不多,所以进去不多。总体一般。

XIV. 国图里的廉价书店(国图)
至少有三家。5折左右,有好书,但经常不全。值得去看一看。我昨天淘了两册版的书局点校版《资治通鉴》才一百多一点。

XV. 畅畅文化书店(北大小南门)
神秘的地方。两年后去了一次大开眼界后来就怎么也找不到了。内有旧一点的三联、书局和商务相当经典的书籍,全部至少5折。感觉相当诡异,是一仓库还是车库改造的。旁边还有两家类似格调的书店,有外文原版书。

总体来说北京是淘书的好地方。虽然和波士顿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但在国内的话应该是最佳的地点了吧。中国图书出版业弊病很多,各书店归类也不明了,更突出了几家经典书店的重要性。真正体会这些书店需要耐心。还有不少我还没去过的地方和零零散散的小书店也是值得去的,需要花时间慢慢逛。是为记。

03.11.08

启蒙辩证法与奥德修斯

Posted in 人文, 说书 at 8:38 pm by 若水

霍克海默与阿尔多诺的名作《启蒙辩证法》(the 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代表了法兰克福学派对启蒙运动及受其深厚影响的现代社会之批判。法兰克福学派作为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代表在欧陆战争后与第三国际式的马列主义分道扬镳。作为一个放弃了直接暴力革命与无产阶级独裁的学派而言,法兰克福学派亦没有走向伯恩斯坦所代表的康德式修正主义,而是从学术的立场在肯定革命的必要性下(本雅明认为革命是一种末世性的救赎,而阿尔多诺则认为它是一个有取向性的憧憬)冷眼观察和批判工业化、都市化、和机械化的现代社会。但法兰克福学派的诸位却又不甘于只做学术,认为思想和行动是不可分开的,以“批判理论”此名来形容他们对社会实践其思想的理念。

霍克海默和阿尔多诺认为启蒙运动归根结底来说是失败的。启蒙运动代表了魔法社会(玛娜)与科学社会的分界线。科学社会的根本理论是工具理性:其宗旨是把所有的事物和关联性都减小为最低限度的形成体,进行测量,并将其作为工具以用之。而不能被简化为最低限度形成体的现象则被忽略。社会的单位变为了个体:架于个体之上的总体性社会现象则就此失去了意义。在其客观性了解世界的同时,启蒙理性物化了世界。个体虽然存在,却无法保留其主体性;集体虽然存在,却无法解释集体行动(praxis):启蒙理性是无法从主观和相对的角度出发来了解世界的。启蒙辩证法的目的就是在于通过辩证法来说明启蒙理性的种种问题。在霍克海默和阿尔多诺眼里,启蒙运动所带来的科学性思想最终导致了社会对个人的压迫甚至法西斯主义。

《启蒙辩证法》选择了《奥德赛》中的主人公奥德修斯来代表启蒙理性的锥形。霍克海默和阿尔多诺提到,奥德修斯可以在其本人不在的二十年时一样让其王国正常运行。牧户和佃户照常工作,王后虽然名义上代表了王权却并没有执行任何权力——这就是理性的力量。而另一方面,奥德修斯对与其飘扬地中海的士兵水手的控制也是绝对的。面对海妖歌声的诱惑,奥德修斯命令其手下堵住耳朵,不受影响。而对于自己他的要求则相反。作为启蒙理性的代理人他需要对证明和享受自己权力带来的果实:所以他要受到诱惑,要享受海妖的歌声。但同时启蒙理性的代言人却不是自由的。他在定义自己的权力时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主体性,所以他必须要通过工具理性来“控制”非理性的部分——欲望。所以他要求部下把自己绑在桅杆上,直到船离开海妖所在的领域为止。那末,奥德修斯在遭遇海妖的过程中就充分体现了启蒙理性的弊病。一方面其根本是控制,另一方面其本质是压抑。在奥德修斯听到海妖歌声却不能离开的狂喜和痛苦中,代表启蒙运动的工具理性已经在人类最早的记载中展现了身影。

诚然,霍克海默和阿尔多诺的比喻并非完全合理。将一近代现象追溯到远古史诗时代本身就是一种忽略了历史性特征的做法。而且奥德修斯作为一英雄人物其本身既是大于凡人的;他的英雄式意志并不能和普世性的启蒙理性相比。作为一个多元性的个体(polutropon/ man of many turns),奥德修斯并不是一个只有理性和运用理性去看待世界的。他并不只把一切事物都简化成可以测量和控制的变量,而是保有了一个更全面的世界观。虽然知道他的性格会导致他马上将再次踏上旅途,虽然知道伊萨卡并不能给他带来一切,奥德修斯还是义无反顾地一点一点地朝着他的家乡走去。这种精神是霍克海默和阿尔多诺所批判的启蒙理性所不必备的,也是一种对科学理性相反的“魔法社会”的朝圣。

05.04.07

沙漠、小岛和赌场

Posted in 杂谈 at 1:17 am by 若水

话说Gary Shteyngart去年写了本怪书,名曰Absurdistan,讲诉了种种荒唐的事情:好比说,主人公的父亲为了不让他儿子回到美国而留在圣彼得堡而无缘无故的暗杀了一美国商人,并随后暗杀了自己;主人公为了重返美国而至一莫须有国家Absurdisvani来购买比利时护照;Absurdisvani分两地对种族,因为对东正教十字架下方斜架的朝向问题而纠缠了千年;这个坐落于俄罗斯和伊朗的莫须有国家之创建人为了能在石油被哈利伯顿榨干后继续得到赚钱机会,“暗杀”了自己的总统,并从百瑞大酒店上通过乌克兰佣军对自己的人民开始了狂轰乱炸以得到美国出兵(并和哈利伯顿签约)的理由…

总之是此书非常荒唐,把美国和俄罗斯讽刺到了位。不过今天我与一朋友的交谈则更荒唐。朋友说,你看啊,这塔克拉玛干沙漠,荒着也是荒着,实在是可惜了。怎么叫可惜呢?这可是挣钱的大好机会啊!我们首先圈地,然后迅速开赌场。正好,借此机会在国内发展Poker,就由中小学生开始做起。这叫“体育竞技”,是需要脑力的。正好帮中央五台引进High Stake Poker,还可以用来教英语。哗啦哗啦我们就发了,地方经济也起来了。然后剩余的土地开出租生意:你看这年头国家之间不是喜欢打仗吗?而每次都导致平民死伤,战后还得重建;不如直接在沙漠解决,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说不定过个几十年沙漠沉淀的有机物多了还真成绿地了——全球在暖化一下,直接变热带森林。剩下的沙子啊——就这么办。你去过海滩吧,感觉很不错吧?不觉得在沙滩上走路是最好的按摩吗?对,沙是很有用的。我们就这么做,把沙漠的沙卖到城市里,搞不同颜色的然后加上标示:一曰“黄金沙滩”、一曰“加州沙滩”。你看啊,这年头沙漠化也挺严重的,北京年年沙尘暴,而沙漠资源又特浪费:都给小学生植树用去了,白天一学校的植,晚上工作人员拔,第二天又一学校来植。而我们的沙土生意就把这问题都解决了:咱去美国加州,卖给当地华人,就说,你看,这可是乡土啊!然后人家说:不对啊,这怎么像家后院海滩的沙子?他明显没注意得到这沙袋最下面那排小字:“由于我公司处理沙务繁多,可能无法保证沙土出处的准确性,如有错误,请多多包涵*”,还有后面更小的附记:“*本产品一经出售,恕不退换”… 赚的钱怎么办呢?很简单,去公海上买个荒岛圈起来,然后用来当自由港,上面开个莫须有的公司注册处就行了。接着咱IPO就不用去什么英属维京群岛注册了,就在荒岛上搞。顺便可以开始宣传岛产物品的期货,倒卖莫须有的权利。顺便可以开发最新的房地产期权,邀请温州炒房团来个一番,房子不用盖价格就上去了…

04.17.07

书评:To the Finland Station

Posted in 说书 at 12:51 pm by 若水

To the Finland Station算得上是上世纪著名纽约知识分子Edmun Wilson的大作了。Wilson从法国历史学家Michelet,乌托邦社会主义者Saint-Simon和Owen,直到马克思、恩格斯,最后经过列宁和托洛茨基,就如1917年4月列宁坐上了去彼得格勒芬兰站的火车一样,将共产主义描述成了一历史性的列车——从最初开始就已经无法阻止,最终造就了十月革命。此书以Michelet, 马克思与列宁为主线,其余的人物与其想法亦有相对详细的介绍。虽然此书对黑格尔辩证体系有一定的误解,但不失为少有的完整性思想史,在此特别推荐。


1917年4月16日,列宁同志在与敌对的德意志帝国调解后,途径瑞士、德国、芬兰,终于抵达了彼得格勒。历史的步伐从此便如洪流般前进了…

04.15.07

刘泓:一幕悲喜剧

Posted in 诗歌 at 1:45 pm by 若水

女士们先生们同志们同胞们父老乡亲们还有其余剩下忽略不计的人们
请静听观看取笑

刘泓
无为又无味的无谓和无畏
一场不在宜昌的异常闹剧
一幕不则不扣的悲喜剧
就如
弯曲的街道前的死胡同
忽然降临一来自未来的客人
我欲感慨柳暗花明
却发现杏花村前
食尸鬼和盗墓贼狼狈为奸
只剩下满地尸骨
和失意的亚特拉斯
背负着那巨大球体原地打转
破旧的留声机
卡在了田园交响曲的前三个音
我和他用汁液写下了契约
他:续写我的打油诗
我:撑起那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失意的诗意就如十一月失忆
诗人欲乘风而去,歌唱不朽的老歌——
“Fly me to the moon
Let me sing among those stars
Let me see what spring is like
On Jupiter and Mars…”
却被黑猫的怪叫——“通行证!”
吓得毛骨悚然
只好灰溜溜地夹着那些
未完成不存在永远写不完也烧不掉的手稿
逃回那坐满了笑面人的空剧场
继续歌唱挽歌颂歌和招魂歌

04.10.07

诗歌一首

Posted in 诗歌 at 6:59 am by 若水

晕眩中静听虚海之涛声——
白夜中的黑日
遥想乐土中无止境的痛苦
香巴拉、香格里拉
耳鸣:噪音——
我欲无声悲鸣
但恐惧吞噬了我的灵魂
空壳:空洞的屋子
我孤零零地站着
是昏睡中的噩梦?还是
噩梦呼唤着支撑不住的身躯——
沉睡吧!那儿有更多的幻觉
宿静;无形的图像
无声的噪音
无助的个体

04.08.07

Harvard China Review / 哈佛中国评论

Posted in 杂谈 at 5:07 pm by 若水

昨天去了第十年度的Harvard China Review。因为主观和客观的原因,只有时间去听了最后的一个panel,有几个选择,包括Law, Health Care,和Finance。为了捧朋友的场和自己的兴趣,我自然去了讨论法律的。刚进房间就被震惊了:只见讲台边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参加会议的都冲了上去,争先恐后的与几个嘉宾讲话,递名片。还有一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走过来和我们“认识”,当知道我们仅仅是学生后自然没有把早已准备好的名片递给我们。哦,原来如此:之前的panel是investment。弄了半天原来是大家都想建立点“关系”,试图找几份“实习”机会啊!我还说呢:要真是这么多人对法律感兴趣那中国岂不是真要转型成“和谐社会”了?过了几分钟主办方就催上一场的人出去了。这才发现真正来听法律的人数不足整间房子可容纳人数的四分之一。这还是很篇商业的法律讲座呢。唉,可叹!

讲座的内容虽然很偏商业,不完全对我个人的胃口,却还是非常有意思。几位嘉宾除了一位在雷曼兄弟工作以外均来自不同律师事务所,有的常驻中国,有的在美国帮助不同的公司打入中国市场。只可惜大部分来参加这次论坛的朋友们只看到了钱,却没有想到那些给他们带来赚钱机会的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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