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9.09
Posted in 杂谈 at 9:02 am by 若水
I. 我一直很喜欢《启蒙时代》中小老大这个人物。他是腐朽的,是早熟的,是渊博的,是亚健康的——或者说是不属于他的时代的;在他的小客厅中总能聚集各种各样的人物,来自不同的背景,被他那种鸦片似的存在所吸引。但是这种人物的命运只有死亡;抑或是说,他本就不是那个时代应该存在的角色,就如他所喜爱的《离骚》一样,是半神话的,是非世俗的。死亡只是让他回归了本位而已。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正是死亡的必然性才造就了小老大这个人物。
II. Harmatia,根据亚里士多德所说,指的是一种大的错误,一种属于悲剧英雄的错误——也就是我们常说的tragic flaw。英雄人物都是高于常人的,所以他们摔倒时,一定摔得更痛,而倒下带来的回声也更大。
III. 从本质上来说我不喜欢《黄金时代》中的王二。他的“逻辑”是痞子气的,也是在现实之外的。“伟大的友谊”就是胡诌。而陈清扬则是一名更真实的角色:她是物质的,而不是“理念”的。所以对她来说,实质的“破鞋”比称号上的“破鞋”要好得多。最终使她“爱上”王二的不是别的,正是王二在她臀部狠狠地拍的那两下子:这个“动作”是实质的,是足以让陈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是王二的女人的见证。
IV. 希腊人是如此的尊敬老瞎子,从特雷西亚斯、到荷马、到瞎了的俄狄浦斯,都成为了智慧的代言人。衰老的索福克勒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管理家产的能力而写出了《俄狄浦斯在科罗诺斯》。到了这里俄狄浦斯的人格才完善:这位以为猜到了人之状态,却连自己的身世都弄不清楚的老者是通过了时间才了解了Sphinx的那道难题。Sphinx之所以会跳崖不是因为俄狄浦斯真正地给予了人之状态的答案,而是因为他太值得讽刺了,使神兽不能忍受。时间使他辉煌地杀父娶母;时间使他的母妻自杀,使他掏出了自己的双眼,使他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使他的女儿随他流放。
-“时间总是在紧盯着、紧盯着那些判决,它毁掉一些人的命运,到来朝又使另一些人显赫高升。苦难教会我们一一接受。“
V. 那么《命若琴弦》中的老瞎子和小瞎子呢?他们是否也因为失明而得到了智慧?不,是时间教会了他们无奈,去接受一切。一根、两根…千根,可是那副药压根就不存在,你还是找不回光明。老瞎子知道如此还是要这样教诲着小瞎子。可能到了那时,你就能看到比光明更为美丽,更为耀眼的东西了吧。我想起了卡瓦菲斯的诗句:
”And if you find her poor, Ithaka won’t have fooled you.
Wise as you will have become, so full of experience,
you will have understood by then what these Ithakas mean.“
VI. 冯唐的《北京北京》很贫,很低俗。低俗的背后有的是真实的生活。而能把真实的生活——低俗不低俗罢——用很贫但又很耐读的语言表达出来,是一种高超。秋水从醉酒开始,到醉酒结束;身边的人已不在,各奔东西,不经意或无可奈何的从学生成为了社会的中坚。你有什么办法?在时间面前只有无奈?不,你可以把他们都写下来:这才是对时间的挑战。
VII. 我是一个空间感不强的人,一边自学历史地理边感到头疼,直到前两天才明白了建德门和安贞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是在移动,从T镇到B城到北京;因为工作所迫还走访了不少地方不过每次都是走马观花,干完活儿了就走人,一刻也不耽误着。自我就是空间的绝对衡量者:你走不出自我,就走不到任何地方。
VIII. 人都有他们的乌托邦;对我来说这就是“西域”。是沙漠、草原、还有在上面奔跑的人们。佛洛依德说过人都有一种”Oceanic Feeling“,希望自己能被他人包容,就如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我倒是觉得人更有一种”草原般的感觉“。你可以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独自奔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你见不到任何其余的人,也见不到清泉和食物。死亡会降临:但在此之前你很确定:你在奔跑,而且没有人拦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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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9.09
Posted in 时事, 杂谈 at 8:49 pm by 若水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东西了,本来也不准备在短时间内这么做,自以为豆瓣和校内的日记/日志功能足以满足我”没事随便记记“的需求。直到前几天突然听晨说的那令人哭笑不得的网络最新”违规“词汇表,这几天豆瓣上的徐友渔小组、政治哲学小组、甚至张旭东小组先后解散才发现事情有了变化。接着又收到了豆瓣发的一封信:
亲爱的若水组长:
到3月6日豆瓣就成立4周年了,这几年来”关于豆瓣”的页面从未变过。豆瓣把自己定义为发现和分享生活的网站。直到今天,每天用户产生的内容里,99%依然是围绕读书、电影、音乐、同城和日常生活的讨论。同时,豆瓣作为技术型的web2.0网站,一直致力于”算法改善生活”,豆瓣的立身之本,是用算法和技术规则促进优质内容的产生和传播,使每位用户产生的内容对尽可能多的人有用。我们不善于,也一直试图避免人为干涉用户内容的产生和传播。
豆瓣小组作为一个辅助功能,初衷是对单种书碟评论的补充。小组以圈子和兴趣分享为主旨,而非通用的话题论坛。虽然用户使用小组进行各种类型的发现和互动,出于对用户的尊重,豆瓣的前三年里我们并没有对小组主题做过多的限制。即便如此,今天十几万个小组里,99%以上仍然是围绕读书、电影、音乐、人际圈子和生活兴趣为主题的。
豆瓣作为在中国运作的网站,一直尊从政府及上级主管部门在互联网服务方面的法律法规。这是我们长期发展的必不可少的保障,法律法规所要求的内容监管工作豆瓣也一直在认真执行。但时政、意识形态和低俗方面的内容,虽然不到豆瓣每天产生内容里的百分之一,却成为监管工作里比重最大的一部分。虽然我们一直全力在做,但这些内容的类型和豆瓣自身”发现生活”的定位相去甚远,人工审核的方式和豆瓣技术为上、用户为上的运营理想也有很大的冲突。
因为以上的原因,豆瓣在一年前制订社区指导原则的时候,明确把时政和意识形态方面的话题作为全站范围内不欢迎的内容。这些方面的讨论,无论观点、角度、合乎规定于否,都不在豆瓣的服务范围之内。我们希望这种类型的讨论,用户能在豆瓣之外找到更适当和有效的沟通场所。遗憾的是,因为各种原因,针对社区指导原则的沟通没有用积极的方式进行。少数以此类话题为主要兴趣的用户看到的是封删禁,而不是豆瓣服务内容的变化。豆瓣对处理过程中因为我们自己的疏忽和沟通的笨拙对用户造成的伤害感到非常愧疚,在这里先跟大家道歉。
另一方面,众所周知的,国务院新闻办等七部门于近期发起了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的专项行动,而目前这个专项行动正向纵深发展。根据反低俗之风专项行动的指导精神,为了保证小组内容的长期存在且不产生法律法规方面的问题,豆瓣最近对现有小组进行了严格的梳理,解散了一些不符合规定的小组,因此对用户产生的不便和伤害,我们表示深深的歉意。我们理解因此离开豆瓣的一部分用户,也祝愿他们能顺利地找到更适合他们的服务。被解散小组的组长如需要数据备份或迁移方面的协助,请和help@douban.com联系。
豆瓣并非一个存在于真空中的网站,我们在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同时,亦有自己的规则和立场。之后豆瓣小组的管理方式也会做相应调整,保证小组的内容在豆瓣的服务范围之内。也请相信和理解,我们所做的这些,最终是为了保证豆瓣99%以上的用户过去几年生命里的记录能够稳定地存在,不因为1%的用户出现法律法规方面的问题而消失。这是豆瓣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社会网站,对用户道义责任的底线。我们能力有所限、我们实力有所限,不能让百分之百的用户满意,但对其中绝大多数,我们希望尽己所能做得更好。
感谢您,感谢大家,特别是沉默的大多数用户,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理解与支持!
豆瓣
2009年2月9日
我曾经认为这个网站是给对知识感兴趣的人提供了一点空间,能成为社会良知的地方。看来我错了。徐友渔小组为什么要被解散?是因为他的自由主义是”意识形态“吗?而靠左的诸位就不算了?张旭东呢?他完全是做文化研究/后现代主义的,而在思想方面明显算得上左,也不能算不支持当下政权。那末”政治哲学“呢?这完全只是一门中性的学科,而且其希腊罗马根源绝对是与当下所说的”意识形态“没有任何关系。一个不尊重学人、学科、学术的”读书“为主题的网站算得上什么?我不能、也不愿意去理解。Censorship不可怕,因为它点燃了思想的火花。Self-censorship才是可怕的。康德在其《什么是启蒙》一文中赞扬过普鲁士的贤君,因为他的格言是“Think all you want, but obey!” 思想的自由并不是因为政治的自由而产生的,而是正好相反。而思想的自由也未必必须引向政治的自由,这么做了反而会使人们忘记自由的本意。为什么我们就做不到呢?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把思想政治化呢?
多说无益,毕竟豆瓣的主要用户们是有点小资有点文艺的青年们,而且绝对是文艺大于思想的青年们。从其电影和音乐评论数远远大于绝大部分书物的评论就能看出这一点来。我想,能概括这种人群的一个比较流行的词汇应该是”波波族“吧——波西米亚式的布尔乔亚。而豆瓣也明白这一点,毫无遮盖地特别感谢“沉默的大多数”。那好吧,Make it a Nixonland then。王小波不能忍受这种沉默。我也不能。
是为记。
9 II 2009于侃不理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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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08
Posted in 杂谈 at 10:24 am by 若水
11 XI 2008
你從深紅色的仿殖民式建築走了出來。時間是下午,五時左右。陰雨天斷斷續續地持續了兩周,泥腥味和一把把雨傘遮住面容匆匆路過的人提醒你,這是新英格蘭典型的春天現象。你覺得那些大大小小的雨傘省了你不少麻煩,不用一一觀察那些可憎的他者的面容,再一一否決他們的存在來安慰自己所作出的不必要的舉動。你花了四十年研究一門無人關注的學科,關心非主流宗教神秘主義傾向的學者本來就少,更何必是在一個英語語境中用吐火羅文來研究中古薩滿教和佛教關係中的神秘主義?你不屑于這些俗蒂,沒日沒夜地研究,發表文章,著書。你沒有真正的學生;上次遠從塔吉克斯坦招來的研究生最終如其餘人一樣背叛了你,入學沒多久便轉入了人類學系。
你看著一面面空鏡子,卻看不到自己的容貌。你突然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擡起頭你看到了刺眼燦爛的太陽,照常升起的太陽。一種無法忍耐的炎熱使天氣變得渾濁,然後除了太陽以外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直到被耀眼的白光吞嚥。然後周圍的鏡子一面面的遠離你,直到消失在無盡的光線中。你看著周圍,發現自己的影子變得模糊不清,然後以數不清不同姿態不同角度被倒影出來。你從倒影中看到了好似翅膀的東西取代了自己的兩只手。支撐著你的地板一瞬間變質成液體:是水,是咸水,是汪洋大海。你試圖擺動那好似翅膀的雙手,但整個翅膀和手臂一起化作了被融化的蠟。你想叫出聲來,想嘶著嗓子大喊——但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陷進水去,你的努力使你嗆了一口的咸水。接下來的幾分鈡你慢慢感覺到了無力等待窒息的恐怖。然後你突然明白了——原來一切都只是幻覺。你不過是不聽父親勸解,過於接近太陽而失去了翅膀的伊卡魯斯。你從天空中掉了下來,在半昏半醒中幻想了介於回憶與期望之間的可能性,甚至忘記了自己已經與死亡無異的存在——等你再一次會過神來時一切都太遲了。首先是光明,在藍色的海洋中反射出刺眼的光亮,甚至突破了弗洛伊德所說的海洋性感受的完全感——然後是吞嚥了一切的黑暗,把你的存在帶入了時間與空間以外的虛無。你在失去知覺前告訴自己,一定如布勒哲爾想象的一樣,你墜落入水的響聲和水花對於油畫整體來説一定是微不足道的;你甚至不是這幅作品的主體。農夫和耕牛在日光下勞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復著黑暗時代的影子,又有何益處?海峽中航行的帆船卻似像在告訴你,不要再想了,新世紀已經開始了,是一個屬於航海,科學,和進步的時代。但你卻深知真諦,日光之下並無新事,無論是在什麽時代,在什麽地方,你,帶翅膀的伊卡魯斯,一樣會因爲虛妄的自大從天空中墜落,溺水而死。
已過的世代、無人記念、將來的世代、後來的人也不記念。你所見到的所有世事皆是虛無和撲空。你多有智慧,也就多有憂傷——你是傳道者,是大衛之子,是耶路撒冷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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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写的东西,今天整理旧文件时找到的,未经整理就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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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3.08
Posted in 杂谈 at 10:48 pm by 若水
3 IX 2008
读完了童书业的《春秋史》最大的印象无非是“春秋无礼乐”:诸侯国背信弃义不守盟约、公子骨肉相残不惜勾结外敌、卿大夫谋取私利弑君结党,最终导致三家分晋、陈(田)氏带齐。其结果并不是“礼崩乐坏”,而是因为礼制的概念本来就是在其无作用时产生出来的假想。礼乐存在过,并且自然繁琐:毕竟周部落采取了一种神权/王权合一的政治体系,但我们不能忘记周部落兴起与西戎,较之商部落本文化落后,是靠武力政府了东部的。其所封的诸侯国亦尚武,乃一种典型的封建武士政权。教育亦是以武为主,学校的”校“字就来源于“较量”。但同时这种武士教育又不是完全注重技艺的,而是“一方面又沉浸于礼仪和音乐的空气中…他们的教育目标,是要造成德、智、体、艺四位合一的‘君子’人格” (111)。不过后者形式为主,童书业指出大部分士大夫对于“礼”的学问斐擦汗那个浅陋,晋国的贤大夫和太傅都不懂周礼、甚至连“礼治大国”鲁国的诸侯都不懂一些基本的常识(112)。而与之相对,靠武力和阴谋称霸的齐桓晋文则反在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过程中“尊王攘夷”而加大了周天子的威严。正式这种“威严”产生了一种对“礼”的诉求。也就是说,“礼制”概念的正是通过其周天子权威的衰败而兴起的,可谓是一种讽刺了。孔夫子生在齐桓晋文之后,可谓是天时,而又正好在“重礼”的鲁国,可谓是地利,在加上大部分诸侯卿大夫都不怎么懂礼,可谓是人和。不过对于其“礼制”思想的源流就未必需要相信了,与其把其当真不如当作是一种政治乌托邦的思想。所以对于王莽还有他的现代模仿者们我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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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2.08
Posted in 杂谈 at 10:35 pm by 若水
2 IX 2008
读书对我来说可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吧。不过这也未毕是好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成了我托廷不务正业的借口。好比说,现在的我更应该做些总结烩的工作或开始准备自己的论文。不过,正是因为有这种所谓的“任务感”我才选择停了下来,休整一下,读些闲书以继续自己的“无用之学”。
前一阵子还在湖南城步时和一帮孩子们一起看了奥运会的开幕式:虽然个人对这种张艺谋式的“大场面”无甚兴趣,但还是得说从感官上来说确实挺够震撼的。对于其内容,特别是传统文化方面,则需要加以惯例的“冷眼评价”。比较明显的就是那孔丘的“三千弟子”,穿汉服,一堆人喊些过时的口号(曰,背诵经文),然后摆动一下手前无甚意义的竹简,就能代表什么两千多年的儒家文化了?好,我承认,这些可能不是形式主义,可能在《礼记》(或者《周礼》)中提及过,可能在其余的经书中也提及过,不过这些所谓的“经典”确是可以这样传承的吗?皮锡瑞在其《经学历史》中提到,现在所谓的十三经多与古义无关,哪怕是今文经也受了郑玄的篡改,就更不用说宋明以后不尊经而尚《四书》的朱子学了。那么我想问,张某,还有曲阜的为孔夫子诞辰拜这个拜那个的诸位,你们尊的是哪位孔子,还是“孔孟”,还是“孔颜”?我看到的只有一些穿的用现在工艺做出来的稀奇古怪衣服的人们在行一些莫名其妙的“礼”。克己复礼——连“己”都没法“克”何谈“复礼”?难道现在的这些只是一种在“己”的空洞下由欲望所产生的形式主义吗?
是,我们是在展示着“自己的文化传统”。不过我们是以一种从他者的角度而出发的;当我们想试图“恢复”某种文化传统时我们就犯下了和王莽一样的错误。并且这种错误还包含了“异化”的层分:我们在接受了西方全球主义一元化的语境后为了展示自己能有“我和你”的对话权就不得不用其规则来展示自己的“象征资本”,而这种展示方式的根本是物化现象,或者说,是一种对西方文化产业的被动接受。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衡量自己文化传统的话语权,是否要坐以待毙?
当然像我这种把中国经学传统和西方法兰克福学派所推崇的批判理论混用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吧,我还是继续回去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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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5.08
Posted in 杂谈, 说书 at 9:21 am by 若水
14 VII 2008
田余庆先生在其《东晋门阀政治》一书中强调,真正的门阀政治只局限于“王与马共天下”的东晋而不能被延续到南朝。其建立的背景是王权的软弱:司马睿守琅琊,自身算不上是主流王氏,亦谈不上有什么出众的战功、声望,建立江左政权需要琅琊王氏的支持。门阀政治经过了琅琊王氏、高平郗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而终于太原王氏。门阀政治需要以下三点条件,即“成熟有力量有影响的社会阶级即士族的存在…丧失了权威但尚余一定号召力的皇统存在…[以及]民族矛盾十分尖锐这样一个外部条件” (294)。这三点条件在刘裕代晋后已不完全具备:次等士族的兴起以及皇权的再度振兴把门阀政治带向了灭亡。外族威胁固然存在,但不足以支撑起一政治系统。士族门阀大势已去,虽仍能保持官位,却只能依附于皇权,被动地参与刘裕子孙的骨肉相残(这点和八王之乱时期相似)。而门阀政治则代表在肯定皇权的情况下把门阀权力与皇权相等,而无法取而代之的相持状态。恒温的北伐是门阀政治的代表。虽然其武功足以收复关中,却志在江左,北伐只为提高自己的个人声誉以图代晋(这点王仲荦在其《魏晋南北朝史》中有详细诉说),最终却因为其家族势力不够大、影响不够广,招谢氏等的反对而失败。照这种观点看来,所谓的门阀政治是一种特定历史因素产生的产物。与较为熟悉的军阀政治一样,其起始再与统治者的无力,但与其相反其特征在于巩固了政体内部格局的稳定性,不会马上产生分裂。
与门阀政治相似的是在各大party machine控制下的党派政治。这点在19世纪末的美国尤为明显。此情况下的总统普遍较弱,而政务大事则取决于各地党派机构。而党派机构呢内部运行则需通过个人的家族、名望和经验来决定。其根本是稳定性的而不是分裂性的。但是与门阀政治不同,这种party machine制度即无需支持皇权,又无需抵抗外敌。其建立本身是一种内部政治的稳定和腐化,而不像东晋门阀政治,因为外敌的存在而随时会改变其内部特征。门阀政治本生虽看似腐朽,但其精神则值得深思。在此制度下无一家一族(包括皇族)可以擅自夺权;类似尝试将遭到其余士族的围剿而失败。其稳定性的根本即来自于其内部之不稳定性。家族盛衰相互交替本身就象征了一种政治的运营过程。无论是非与否政治的根本性问题已经得以解决:对于其政体下的特定公民(按照亚里士多德的定义即为有可能参与政治的人,即世家贵族)来说其利益已经得到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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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1.08
Posted in 杂谈 at 8:12 am by 若水
11 VI 2008
昨天在书虫咖啡馆听了清华讲师Daniel A. Bell讲儒学。他认为儒学作为一伦理学—政治尺度来说对中国有益,可以把一种家庭式的关爱扩展到社会的各个成面上。贝尔说他的儒学观和甘阳的比较相似,是一种“左翼的儒学观”,但同时又说明了儒学本质上来说并不是一种民族性的学说——其“修齐治平”和“天下”的概念是普世性和国际性的。他说,你看,中国的企业多不错啊,老板在上班以外的时间和员工一起去卡拉OK,这不正式一种家庭式的关爱吗?儒学是一种人的家庭式感情的自然延伸,其学理上包含了一种对社会的责任。
抛去上诉例子不谈,我想就“修齐治平”式的儒学伦理进行简单探讨。首先,“天下”的概念确实是普世性的,但同时也说明其根本带有一种“普适性”的内在需求。按照柏林的说法应该是属于“积极自由”的一种,它在进行一种伦理学说的同时有一种规范性的要求。按照如此看来,儒学是否和康德学说有相似之处?其最大区别和问题则在于修齐治平的过程。修齐治平所讲究的是一种人感情的自然延伸,一种按照贝尔所说的“家庭式”社会关照。如果社会关照是“家庭式”的,而其根本的出发又是修身,我们可以看出其本质上来说是“私人性的”,与康德式的“公共性”相反。那么,“私人性”和“普世性”的结晶是什么呢?我觉得这种思维方式是危险的,是一种把家族的父权主义所扩大的可能性。所以在一儒家社会,关系学是必要的,腐败是肯定的,因为“公共性”的概念是不存在的。国家也好,天下也好,都是私人个体和其小集体“家”的延续。这种思维脉络的发展方式到了极限就成了一人或一党成为了“天下”的家长,是家天下,也是党天下,最终成为了压迫人性的思维方式之一。
就个人来说,我并不讨厌儒学,甚至赞同相当一部分的儒学理论。但是我们不能因为现在时尚“重建”中国传统就忽视了儒学内在逻辑中的种种问题而盲目地提倡“国学”。这一点上汪晖说得有道理:中国是一多民族,多传统的特殊性国家;我们不能因为提倡某一属于特定民族的、特定阶级的学说来概括一切。在这一点上,我想补充:我们更不应该因为其学说所号称的普世性(或者“天下性”)就忘记了其学理的根本是“特殊性”的,是建立在某历史环境因素之上的,是属于某特定部分人的(在这一点上和“全球化”的话语是一样的)。
对我来说,儒学的根本不应该是修齐治平,而更应该是“克己复礼为仁”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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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9.08
Posted in 杂谈 at 11:16 am by 若水
徐友渔先生在其《重读自由主义及其他》中就汪晖对自由主义的看法评论到:
有人在了解情况很少,毫无深入研究的情况下就迫不及待地大谈自由主义遇到的“挑战”、所处的“困境”和“危机”,比如,汪晖断言:“当代自由主义没有能力在一个同质化和异质话相互交织的世界里提供普遍主义的全力理论”,“当代自由主义刚刚还沉浸在‘历史终结论’的兴奋之中,却迅速地感到了较之以往更为深刻和严重的危机。”我认为,考察社群主义者一开使对自由主义某些观点的批评,以及争论的发展,并不能得出汪晖想使人相信的结论” (152)。
笔者认为徐友渔对汪晖的批评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却忽视了汪晖所说的“历史终结论”之根本和自由主义中某些方面的弊端。就“历史终结论”来说,其之初是基督教历史观,而近现代最广为人知的代表则是康德、黑格尔和马克思。就自由主义而言,最早表达这种观点的是法国自由主义者雷蒙·阿隆(Raymond Aron)所解释的“普遍历史之曙光”(Dawn of Universal History)。阿隆分析,无论是苏联也好、欧美也好,都在进行着一种工业化的进程。虽然在其《历史哲学导论》(Introduction to the Philosophy of History)中继承了韦伯的多元论和相对主义,但根本来说和韦伯一样观察倒了一种理性化(工业化)的进程。这种进程未必是某种学理能预测或先定的,但却又能多多少少通过实际的方法被观察出来。故阿隆称之为”概率性的决定论(probabilistic determinism)”。所以起码就阿隆来说历史终结论和自由主义的原则是可以并行的。
在美国此理论在阿隆的基础上则走向了另外一种道路。丹尼尔·贝尔在其《意识形态的终结》(the End of Ideology)中所表现的不是一种多元性的精神,而是一种建立于某种经验主义和对学理不信任情况下的决定论,认为美国在50年代已经用尽了政治理论,在极左和极右的冲突下饱和化,终究形成了一种“后工业社会”。贝尔本人虽然不是一简单的新保守主义者,但新保守主义的创始人克里斯托(Irvine Kristol)却是其同事和好友,而其“历史终结论”也最终变成了法兰西斯·福山笔下的“历史的终结”。这种历史的终结是根本性的和决定论的,无法容忍其余的可能性。从历史的角度来说它是一种特定环境(冷战终结后欧美的乐观主义)的产物——十多年后的今天自然站不住脚。
这种美国式的历史终结论显示出了自由主义内在的矛盾之一,就是多元论和对普世自由的追求之问题。多元论应允许不同的可能性之存在,而自由的普世性追求则是决定论的、一元的,康德黑格尔式的。换句话说就是柏林“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的区别。历史终结论是后者的表现。
笔者认为汪晖所批判的正是这种形态的“历史终结论”,其本身是自由主义一部分的代表。虽然这部分(新保守主义)并不代表自由主义的全部,但起码它却是自由主义学理发展的可能性之一。汪所说的自由主义感到的危机确实是其学理本身的矛盾所引起的。自由派可能并不想承认其学理对“积极自由”的包容性,但我们不能忘了“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二者的出处是一致的——启蒙运动对自由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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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5.08
Posted in 杂谈 at 10:22 pm by 若水
6 VI 2008
I. 风入松(北大南门)
风入松是我最喜欢的书店之一。两年前在北京闲逛时经朋友介绍找到了这里。书店主要经营学术和文史类。折扣虽然不多但书比较全,并且有终端可以随时查书,用起来相当方便。今年回国第一天就去了一次,收入汪晖的四卷本《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以及其新文集《去政治化的政治》,还有一直想入手的钱钟书《管锥篇》。我也是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中国07-08年来的通货膨胀,看到一本书平均40多时感到囊中羞涩。唯一的缺点是书店在地下室,缺少了一像样的配套咖啡馆,只有几个总是人满为患的桌子供购书者使用。
II. 万圣书园(蓝旗营)
客观地来说万圣可能比风入松更好。但因为笔者每次经过清华北大时都没有留意这家开在二楼的书店(一楼是廉价书部,质量一般),直到去年暑假末才去过一次,会员卡直到前两天才办好,实在是惭愧。书店管理有条,搜书方便。一面是根据出版社整理的学术文史类书,另一面则是根据很有特色的主题所排列。比如说这家书店有一海外汉学专门栏,整理得不错。西哲更是整理有方,按照历史顺序以主要哲学家排列的。书店里面很深,设计科目相当多。它的文论栏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之一。古籍收集不差。万圣书园的另一特色是其咖啡店(好像叫醒客咖啡)相当有格调,是我在国内看过的相当不错的之一。
III. “物美超市”(北大物美超市)
实际上是博雅堂、汉学书店和野草书店。相当不起眼,在北大校内物美超市旁边,而且在地下。内容相当不错,文史类为主。所有书目(包括刚上市的新书)直接打75折,野草书店还有相当好书按5折处理。博雅堂有两家,第一家以西学、文学、社科为主,而第二家则专功中国文史类。汉学书店专卖中国文史类,收集相当不错。北大,就是北大。
IV. 海图(北大附近、海淀桥)
海淀图书城。一方面是中国书店,有很多不错的二手书值得一看。另外一方面是杂乱无章的散户,从教辅到文史计算机什么都卖。仔细淘的话可以找到相当不错的书籍,但需要一定耐心。
V. 光合作用(五道口)
书店格局不错,内置咖啡馆不差。就是不打折,适合浏览,不适合购买。个人觉得它收集的外国文学不差。营业到很晚,所以适合用来与朋友见面。
VI. 豆瓣书店(蓝旗营)
万圣对面,相当小,内容不全,但是却有很多别的地方可能已经买不到了的前几年出版的书。
VII. 中关村图书大厦(北大附近、海淀桥)
海图对面。很标准的书城,大众化,但什么都有一些,总体不差。办卡后可以打折。
VIII. 西单图书大厦(西单)
相当大,人也是相当的多,经常把书店挤得水泄不通。内容还成,但个人觉得还不如去中关村图书大厦。
IX. 王府井书店(王府井)
跟西单差不多,但要小一些,人也要少不少。虽然内容比较一般(个人感觉不如中关村图书大厦),但作为大众书店来说已经不错了。
X. 王府井外文书店(王府井)
根据朋友介绍,老板是一美国人,有文化,所以原版内容选择相当不错。价格自然贵了些,量也不会太大,但作为外文书店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XI. 三联韬奋(美术馆附近)
三联的售书中心,相当不错。一层一般,但摆了不少三联的新书,马上提示出它和一般书店的区别。楼下相当经典,有三联专柜。归类和万圣相似,除了三联的以外内容稍微少了一些,但总体来说很好。
XII. 涵芬楼和灿然书屋(王府井以北)
实际上很好找,上面写了”商务印书馆“五个大字。前者是商务原来的门市部,后者是书局的。前者内容不错,格调与三联差不多:一楼很一般,一堆畅销书,楼下则很经典。后者小了点,但毕竟是书局的代表,值得一去。
XIII. 人大读者服务部(知春路/中关村大街)
人大出版社的书店,因为内容和个人兴趣重合不多,所以进去不多。总体一般。
XIV. 国图里的廉价书店(国图)
至少有三家。5折左右,有好书,但经常不全。值得去看一看。我昨天淘了两册版的书局点校版《资治通鉴》才一百多一点。
XV. 畅畅文化书店(北大小南门)
神秘的地方。两年后去了一次大开眼界后来就怎么也找不到了。内有旧一点的三联、书局和商务相当经典的书籍,全部至少5折。感觉相当诡异,是一仓库还是车库改造的。旁边还有两家类似格调的书店,有外文原版书。
总体来说北京是淘书的好地方。虽然和波士顿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但在国内的话应该是最佳的地点了吧。中国图书出版业弊病很多,各书店归类也不明了,更突出了几家经典书店的重要性。真正体会这些书店需要耐心。还有不少我还没去过的地方和零零散散的小书店也是值得去的,需要花时间慢慢逛。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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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4.07
Posted in 杂谈 at 1:17 am by 若水
话说Gary Shteyngart去年写了本怪书,名曰Absurdistan,讲诉了种种荒唐的事情:好比说,主人公的父亲为了不让他儿子回到美国而留在圣彼得堡而无缘无故的暗杀了一美国商人,并随后暗杀了自己;主人公为了重返美国而至一莫须有国家Absurdisvani来购买比利时护照;Absurdisvani分两地对种族,因为对东正教十字架下方斜架的朝向问题而纠缠了千年;这个坐落于俄罗斯和伊朗的莫须有国家之创建人为了能在石油被哈利伯顿榨干后继续得到赚钱机会,“暗杀”了自己的总统,并从百瑞大酒店上通过乌克兰佣军对自己的人民开始了狂轰乱炸以得到美国出兵(并和哈利伯顿签约)的理由…
总之是此书非常荒唐,把美国和俄罗斯讽刺到了位。不过今天我与一朋友的交谈则更荒唐。朋友说,你看啊,这塔克拉玛干沙漠,荒着也是荒着,实在是可惜了。怎么叫可惜呢?这可是挣钱的大好机会啊!我们首先圈地,然后迅速开赌场。正好,借此机会在国内发展Poker,就由中小学生开始做起。这叫“体育竞技”,是需要脑力的。正好帮中央五台引进High Stake Poker,还可以用来教英语。哗啦哗啦我们就发了,地方经济也起来了。然后剩余的土地开出租生意:你看这年头国家之间不是喜欢打仗吗?而每次都导致平民死伤,战后还得重建;不如直接在沙漠解决,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说不定过个几十年沙漠沉淀的有机物多了还真成绿地了——全球在暖化一下,直接变热带森林。剩下的沙子啊——就这么办。你去过海滩吧,感觉很不错吧?不觉得在沙滩上走路是最好的按摩吗?对,沙是很有用的。我们就这么做,把沙漠的沙卖到城市里,搞不同颜色的然后加上标示:一曰“黄金沙滩”、一曰“加州沙滩”。你看啊,这年头沙漠化也挺严重的,北京年年沙尘暴,而沙漠资源又特浪费:都给小学生植树用去了,白天一学校的植,晚上工作人员拔,第二天又一学校来植。而我们的沙土生意就把这问题都解决了:咱去美国加州,卖给当地华人,就说,你看,这可是乡土啊!然后人家说:不对啊,这怎么像家后院海滩的沙子?他明显没注意得到这沙袋最下面那排小字:“由于我公司处理沙务繁多,可能无法保证沙土出处的准确性,如有错误,请多多包涵*”,还有后面更小的附记:“*本产品一经出售,恕不退换”… 赚的钱怎么办呢?很简单,去公海上买个荒岛圈起来,然后用来当自由港,上面开个莫须有的公司注册处就行了。接着咱IPO就不用去什么英属维京群岛注册了,就在荒岛上搞。顺便可以开始宣传岛产物品的期货,倒卖莫须有的权利。顺便可以开发最新的房地产期权,邀请温州炒房团来个一番,房子不用盖价格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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