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9.09

前两天收到的一封信

Posted in 时事, 杂谈 at 8:49 pm by 若水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东西了,本来也不准备在短时间内这么做,自以为豆瓣和校内的日记/日志功能足以满足我”没事随便记记“的需求。直到前几天突然听晨说的那令人哭笑不得的网络最新”违规“词汇表,这几天豆瓣上的徐友渔小组、政治哲学小组、甚至张旭东小组先后解散才发现事情有了变化。接着又收到了豆瓣发的一封信:

  亲爱的若水组长:
  
  
  到3月6日豆瓣就成立4周年了,这几年来”关于豆瓣”的页面从未变过。豆瓣把自己定义为发现和分享生活的网站。直到今天,每天用户产生的内容里,99%依然是围绕读书、电影、音乐、同城和日常生活的讨论。同时,豆瓣作为技术型的web2.0网站,一直致力于”算法改善生活”,豆瓣的立身之本,是用算法和技术规则促进优质内容的产生和传播,使每位用户产生的内容对尽可能多的人有用。我们不善于,也一直试图避免人为干涉用户内容的产生和传播。
  
  豆瓣小组作为一个辅助功能,初衷是对单种书碟评论的补充。小组以圈子和兴趣分享为主旨,而非通用的话题论坛。虽然用户使用小组进行各种类型的发现和互动,出于对用户的尊重,豆瓣的前三年里我们并没有对小组主题做过多的限制。即便如此,今天十几万个小组里,99%以上仍然是围绕读书、电影、音乐、人际圈子和生活兴趣为主题的。
  
  豆瓣作为在中国运作的网站,一直尊从政府及上级主管部门在互联网服务方面的法律法规。这是我们长期发展的必不可少的保障,法律法规所要求的内容监管工作豆瓣也一直在认真执行。但时政、意识形态和低俗方面的内容,虽然不到豆瓣每天产生内容里的百分之一,却成为监管工作里比重最大的一部分。虽然我们一直全力在做,但这些内容的类型和豆瓣自身”发现生活”的定位相去甚远,人工审核的方式和豆瓣技术为上、用户为上的运营理想也有很大的冲突。
  
  
  因为以上的原因,豆瓣在一年前制订社区指导原则的时候,明确把时政和意识形态方面的话题作为全站范围内不欢迎的内容。这些方面的讨论,无论观点、角度、合乎规定于否,都不在豆瓣的服务范围之内。我们希望这种类型的讨论,用户能在豆瓣之外找到更适当和有效的沟通场所。遗憾的是,因为各种原因,针对社区指导原则的沟通没有用积极的方式进行。少数以此类话题为主要兴趣的用户看到的是封删禁,而不是豆瓣服务内容的变化。豆瓣对处理过程中因为我们自己的疏忽和沟通的笨拙对用户造成的伤害感到非常愧疚,在这里先跟大家道歉。
  
  另一方面,众所周知的,国务院新闻办等七部门于近期发起了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的专项行动,而目前这个专项行动正向纵深发展。根据反低俗之风专项行动的指导精神,为了保证小组内容的长期存在且不产生法律法规方面的问题,豆瓣最近对现有小组进行了严格的梳理,解散了一些不符合规定的小组,因此对用户产生的不便和伤害,我们表示深深的歉意。我们理解因此离开豆瓣的一部分用户,也祝愿他们能顺利地找到更适合他们的服务。被解散小组的组长如需要数据备份或迁移方面的协助,请和help@douban.com联系。
  
  豆瓣并非一个存在于真空中的网站,我们在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同时,亦有自己的规则和立场。之后豆瓣小组的管理方式也会做相应调整,保证小组的内容在豆瓣的服务范围之内。也请相信和理解,我们所做的这些,最终是为了保证豆瓣99%以上的用户过去几年生命里的记录能够稳定地存在,不因为1%的用户出现法律法规方面的问题而消失。这是豆瓣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社会网站,对用户道义责任的底线。我们能力有所限、我们实力有所限,不能让百分之百的用户满意,但对其中绝大多数,我们希望尽己所能做得更好。
  
  感谢您,感谢大家,特别是沉默的大多数用户,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理解与支持!
  
  
  
  豆瓣
  
  2009年2月9日

我曾经认为这个网站是给对知识感兴趣的人提供了一点空间,能成为社会良知的地方。看来我错了。徐友渔小组为什么要被解散?是因为他的自由主义是”意识形态“吗?而靠左的诸位就不算了?张旭东呢?他完全是做文化研究/后现代主义的,而在思想方面明显算得上左,也不能算不支持当下政权。那末”政治哲学“呢?这完全只是一门中性的学科,而且其希腊罗马根源绝对是与当下所说的”意识形态“没有任何关系。一个不尊重学人、学科、学术的”读书“为主题的网站算得上什么?我不能、也不愿意去理解。Censorship不可怕,因为它点燃了思想的火花。Self-censorship才是可怕的。康德在其《什么是启蒙》一文中赞扬过普鲁士的贤君,因为他的格言是“Think all you want, but obey!” 思想的自由并不是因为政治的自由而产生的,而是正好相反。而思想的自由也未必必须引向政治的自由,这么做了反而会使人们忘记自由的本意。为什么我们就做不到呢?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把思想政治化呢?

多说无益,毕竟豆瓣的主要用户们是有点小资有点文艺的青年们,而且绝对是文艺大于思想的青年们。从其电影和音乐评论数远远大于绝大部分书物的评论就能看出这一点来。我想,能概括这种人群的一个比较流行的词汇应该是”波波族“吧——波西米亚式的布尔乔亚。而豆瓣也明白这一点,毫无遮盖地特别感谢“沉默的大多数”。那好吧,Make it a Nixonland then。王小波不能忍受这种沉默。我也不能。

是为记。

9 II 2009于侃不理吉

03.03.07

Arthur M. Schlesinger, Jr过世

Posted in 时事 at 3:06 pm by 若水

2月28日,著名知识分子、自由主义者、历史学家以及我校校友Arthur M. Schlesinger, Jr. 去世了。他出生于1917年,并于1938年从我校历史文学专业毕业,论文为对Orestes A. Brownson之研究。Schlesinger荣获普利策奖两次,其一为Age of Jackson,主要讲述了杰克逊时代美国如何是由Jeffersonian democracy逐渐演变成Jacksonian democracy的。并通过Democractic Republican党与Federalist党,Democractic党与Whig党之间的“斗争”来表明美国现代民主自由的根源;虽然其书章节繁多而缺少一主体的记叙,却通过此主线表达了作者之意愿。其二为A Thousand Days: John F. Kennedy in The White House,讲诉他作为肯尼迪白宫顾问的事情,笔者尚未读过,无资格评价。Schlesinger一生都为美国自由主义效力,并不在其作品中试图掩盖他自己的看法,值得敬佩。详细可见这里wikipedia.

03.01.07

Summers论中国经济

Posted in 时事 at 8:05 pm by 若水

周一上海股市大跌前,哈佛前校长、经济学家Larry Summers发表了这篇有关中国经济的文章,题曰”A Japanese Lesson for China”。作者提到,今日的中国之经济发展是不可否定的。它含有以下特点:高saving/investment rate、强大的中央银行储备和盈余所带来的汇率调控、以及以银行为主、高度控制、支持国内企业的金融系统、以及与政府紧密联系的工业。他说,现在的中国经济与1980年代末1990年代初的日本经济非常相近:

All of this describes what is happening in China, and with our relationship with Beijing, today. It also describes the Japanese economy in the late 1980s and early 1990s, before its lost decade of deflation and considerable deterioration in global prestige. Although there are obvious differences, notably China’s much lower level of development, the similarities are striking enough to invite an effort to draw some lessons from the Japanese experience.

但是日本1990年代所面对的则是一个备受世界耻笑的经济萧条:

The definitive history of Japan’s dismal decade has yet to be written. But most observers would agree that key elements included the bursting of stock market and land bubbles, the resulting problems in the financial system, the collapse of aggregate demand as banks stopped extending credit and the difficulty of moving from export-led growth to domestic-led growth once consumer and business confidence was lost.

我们通过后见之明则可发现当时日本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政府政策错误所造成的:

they followed easy monetary and financial policies that gave rise to huge asset price bubbles and expansions in credit, which set the stage for the downturn. At the same time, they failed to encourage a shift to domestic demand-led growth at a moment when consumers were enjoying record increases in wealth. And they allowed problems in the banking system to fester

也就是说,如果中国不接受日本所犯下错误的教训,则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上演日本90年代的好戏。Summers认为,明智的政策应该包括扩宽和放松汇率、允许人民币升值,和鼓励消费来推动国内需求所带来的长远经济发展。而这些政策在经济情况大好时推广则比在萧条后再来补救要容易得多。

02.27.07

有关中国和美国的教育问题

Posted in 时事 at 4:23 am by 若水

上周五听到William C. Kirby教授谈论中国及美国的教育问题,深感荣幸。Kirby教授研究中国现代历史,为费正清先生之学生,曾任哈佛亚洲研究中心主任、文理学院院长,先担任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主任一职。这几年Kirby教授与中国诸名校院长交流甚多,并同时作为文理学院院长曾站在哈佛课改的第一线。以下是他针对中国高等教育问题的几点观察:
1. 扩招所带来的客观问题。1977年中国约有大学生80万,1990年左右上升为100万,1999年为230万左右,2007年则预计为2300-2600万之间。在短短的8年间中国大学生数量上升了10倍,而执教人员则没有显著上升。学生/教师比由22比100下降到了6比100。现在的大学生比例为20%左右,并预计在10年内饱和至美国水平,既是40%。美国现有大学生1300万左右,并因人口变动预计在2015年升为1500万左右,而大学生/人口比则不会有实质性变化。
2. 现有知名中国大学通过扩招带来大量盈利,但是却没有达成一完善的学生资助系统。
3. 新兴私利大学运作如同盈利性机构,而没有做到学术界应有的责任。
4. 经济收益使教授更热衷于接活,并没有注重本科教育。清华北大国际排名即使很前也只代表了它们教授的学术成果,却不代表教授致力于教育本科学生。
5. 学生并无与教授接触的意愿,由于形势所迫得面对更现实的就业升学问题。
6. 中国短时间内不可能形成美国诸文理学院(liberal arts college)般的学府。解放前的几所基督教学校原为文理学院,却在短期内不可能重建。
7. 本科教育尚未普及一种以人文为主的通用教育(general education)或博雅教育(liberal arts education)。
同时,Kirby也说出了中国教育的一些正面性历史及发展:
1. 1949年以前中国学术并不落后于国际先进水平。
2. 经过了1960年代末到1970年代末的学术空白后,中国学术界复苏甚快。
3. 1999年展开的扩招计划是世界罕见的。无论结果如何,使更多的人获得大学教育(哪怕总体质量现在还无法跟上)是不可否定的事实。美国在1940年代末的G.I. Bill亦大量增加了大学生人数,虽在短时间内导致了学界质量下降,长远来说是成功的。
4. 部分大学已经展开了通用教育改革:复旦是一例子,北大的元培班则又是一个例子。
5. 中国的高考制度虽然很残酷,却相应而言非常公正,比起美国的招生制度能转空子的地方少很多。
最后,我提出问题,询问Kirby对一预定西方或东方传统经典(the Great Books)作为必修课之看法,被反驳。理由是在将这些课程变为必修课时,知名教授未必愿意教,并会把现有的讲义一代一代地传给年轻教工,并无任何真正的学术创新性,最终成为学院官僚机构的一部分。我并不完全同意他的说法:我任为经典的重要性是不可忽视的。无论教学方法如何,经典是一个社会历史文化传承的代表,并且是每个个体可以用来产生共同语言的文化资源,又必要成为通用教育的基础。只要能避免教程程序化、官僚化,则还可以增加教授与学生的联系,让学生之间,学生与教授之间有一共同语言,比那种1-200人的核心教程要好得多。

02.11.07

哈佛亚洲商业论坛

Posted in 时事 at 8:17 am by 若水

今日有幸与朋友一起参加哈佛亚洲商业论坛(Harvard Asia Business Conference),受浅不小。因个人时间原因,最后只去了一个座谈小组和晚上的鸡尾酒会。座谈小组是有关科技与创新的,有Tony Saich主办,请来了新加坡、中国、驻中国的美国风险投资和印度的商人作为代表。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做金沙江创业投资的Richard Lim。他的公司常驻北京,是硅谷Mayfield风险投资的中国部分。Lim先生提及了中国高科技公司近年来在美国市场IPO得到的成功,并同时说明了在中国的网络市场,外资公司往往无法获得预计的成功。哪怕外资公司收购了一度成功的公司,事实证明他们的业绩往往会下降。好比,3721曾经是中国第二大的网络搜索引擎,被收购后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市场占有率,变得微不足道。Lim先生总结了4点外资网络公司在中国失败的原因:一是产品决策多在美国决定,二是开发小组往往在中国以外,三是此类公司会从美国派遣经理去管理中国市场,而没有用上了解地方情况的管理人员,四也是最重要的是网络服务器经常在中国以外,从国内访问极不方便,甚至在特别情况下(例如十二月底的台湾海底地震)还会完全无法访问。保持着这种态度,外资公司不可能了解中国国内的行情获得成功。

我个人认为可能更重要的是美国和中国网络使用所根本上的区别。对美国网民而言,网络是一种工具,一种正常生活必要的延续。美国人用网络来管理账户、购买生活物品等,故他们的网站以使用间接为榜样。另一方面,中国网民使用的网络还无法成为现实生活的延续,很多技术上跟得上的却因为金融市场等其余因素不成熟而无法实现。这样子网络就成为了一个独立于生活的自成个体,替用户离开生活中的总总不快。既然这样,那么中国网站相对实用性而言更重视花哨的包装和网站的图形、视觉效果。这种根本性的区别导致了中国和美国高科技公司在网络领域上的差别。美国公司更喜欢将自己成功的例子搬入中国,却万万没想到中国对网络的定义和需求不一样。可能这也是解释美国外资公司在投资中国网络公司或与中国本土网络公司无法成功的理由之一吧。

02.10.07

哈佛新校长

Posted in 时事 at 8:47 am by 若水

哈佛校报The Crimson昨天汇报,如果不出意外,Radcliffe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的院长,研究美国内战的历史教授Drew Gilpin Faust将成为建校371年来第一位女校长。这个尊重了传统多年的老学院最终也在普林斯顿、宾夕法尼亚大学之后跟上了“女校长风”,显示出了学术派的激进一面。看样子,这样下去2年之后美国真的会多出一位女总统,而我们的克林顿先生也将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先生”。这么说来左派的各位同志们估计只会在选上了一位离婚多次的变性同性恋才会罢休。世界嘛,总会发展的,什么传统啊,礼节啊,都没法和“改变”的潮流相比及。

前文太过偏激。我对选了一女校长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只是想借此发泄一下,并且试图为前校长Lawrence Summers先生平反。前校长是一位有思想去考虑并同时有魄力去实施的课改提倡者。他不顾顽固派各大院系自私的反对(这些院系的教授只愿意花时间做自己的研究并教一些与他们研究相关的课而不愿意真正投入本科生的基础教育),强硬地开展了课改和哈佛五十年扩张计划。前校长是一个直爽的人,很自信、很坚定,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的言论,并为此招来了不少敌对者。他如实地汇报了“女性科学家数量不及男性”的情况,却因此被抓住了把柄,被那些顽固派利用挂上了“性别歧视”的沙文主义者之恶名。此事件成为了顽固派对付前校长的工具。在顽固派和理事会(the Harvard Corporation,或者用它巧妙的名字说交the President and Fellows of Harvard University)的压力下,Summers只能被迫辞职。他最终也只能给校改和扩张计划铺路,成为了学校改革的牺牲品,无法享受自己努力的成果。不过,理事会的决策确实明智:首先利用一空想家设计好了框架,再利用一深受各大院系欢迎的女性现实主义者来开拓这片新土,可谓是绝配了。自然,最遗憾的是被当作棋子用完即甩的前校长以及我们这些有志却没实力改变那些我们自己看不惯事情的学生。学校,就如世界上很多其余的领域一样,也可以说是政治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