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5.08
从东晋门阀说起
14 VII 2008
田余庆先生在其《东晋门阀政治》一书中强调,真正的门阀政治只局限于“王与马共天下”的东晋而不能被延续到南朝。其建立的背景是王权的软弱:司马睿守琅琊,自身算不上是主流王氏,亦谈不上有什么出众的战功、声望,建立江左政权需要琅琊王氏的支持。门阀政治经过了琅琊王氏、高平郗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而终于太原王氏。门阀政治需要以下三点条件,即“成熟有力量有影响的社会阶级即士族的存在…丧失了权威但尚余一定号召力的皇统存在…[以及]民族矛盾十分尖锐这样一个外部条件” (294)。这三点条件在刘裕代晋后已不完全具备:次等士族的兴起以及皇权的再度振兴把门阀政治带向了灭亡。外族威胁固然存在,但不足以支撑起一政治系统。士族门阀大势已去,虽仍能保持官位,却只能依附于皇权,被动地参与刘裕子孙的骨肉相残(这点和八王之乱时期相似)。而门阀政治则代表在肯定皇权的情况下把门阀权力与皇权相等,而无法取而代之的相持状态。恒温的北伐是门阀政治的代表。虽然其武功足以收复关中,却志在江左,北伐只为提高自己的个人声誉以图代晋(这点王仲荦在其《魏晋南北朝史》中有详细诉说),最终却因为其家族势力不够大、影响不够广,招谢氏等的反对而失败。照这种观点看来,所谓的门阀政治是一种特定历史因素产生的产物。与较为熟悉的军阀政治一样,其起始再与统治者的无力,但与其相反其特征在于巩固了政体内部格局的稳定性,不会马上产生分裂。
与门阀政治相似的是在各大party machine控制下的党派政治。这点在19世纪末的美国尤为明显。此情况下的总统普遍较弱,而政务大事则取决于各地党派机构。而党派机构呢内部运行则需通过个人的家族、名望和经验来决定。其根本是稳定性的而不是分裂性的。但是与门阀政治不同,这种party machine制度即无需支持皇权,又无需抵抗外敌。其建立本身是一种内部政治的稳定和腐化,而不像东晋门阀政治,因为外敌的存在而随时会改变其内部特征。门阀政治本生虽看似腐朽,但其精神则值得深思。在此制度下无一家一族(包括皇族)可以擅自夺权;类似尝试将遭到其余士族的围剿而失败。其稳定性的根本即来自于其内部之不稳定性。家族盛衰相互交替本身就象征了一种政治的运营过程。无论是非与否政治的根本性问题已经得以解决:对于其政体下的特定公民(按照亚里士多德的定义即为有可能参与政治的人,即世家贵族)来说其利益已经得到了保障。